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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住老城的记忆---【白雪 邓仕勇】

2018-12-11 15:42:24 来源:《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杂志社 浏览:100

留住老城的记忆

 白雪 邓仕勇

惠州是广东省的历史文化名城,隋唐时已是“粤东重镇”。千百年来一直是东江流域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中心和商品集散地,素有“岭南名郡”、“粤东门户”、“半城山色半城湖”之美誉。如今已连续四年获得全国文明城市的光荣称号。在这座城市飞速发展的进程中,拆迁始终伴随着发展的脚步,一路前行。“拆迁”,这个非常敏感而又沉重的话题,也始终牵动着一座城市的神经。它拆掉的不仅仅是那些老旧、凋敝、杂乱无章的旧屋老宅,同时也拆掉了生于斯长于斯人们心中的美好记忆,拆掉了故土难离的情分……

城市改造与拆迁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场,其中所经历的矛盾碰撞和各种利益的博弈,可谓波浪汹涌,硝烟弥漫。惠州市中心区域的惠城区政府,是如何处理好征拆补偿这一矛盾?如何让牺牲了个体利益和短期效益的老百姓们看到了长远利益?如何让“拆迁”这个敏感的字眼变得温情和谐,充满阳光?有多少拆迁人员为之付出汗水、心血,遭受了多少身心考量和难以言说的委屈?百姓又是如何舍小家,牺牲个人利益,顾全大局,从而换取城市品质的综合提升,换来突飞猛进的发展?政府又是如何让更多的百姓从那一件件涉及拆迁的民心工程中成为最大的获益者?这实在是一门大学问!笔者将忠实纪录的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在城市发展建设与传统文化保护工作中,集思广益、开拓思维,充分展示管理者的责任与担当,将现代元素与传统文化符号有机融合,使人们在享受现代文明的同时,又不失去中国人的文化之魂、民族之魂的真实故事,呈献给读者朋友。

东坡祠重现白鹤峰

随着惠州经济发展的快速增长,城市建设的脚步日益加快,老旧的古建筑也面临着严峻的考验。面对这一形势,惠城区委、区政府加大了对文物保护的力度。在拆迁过程中牵涉到的158处文物保护单位,未发生一起损毁事件。不仅如此,还对有文化价值的古迹进行了考证和修葺重建,这与惠城区政府决策者对城市发展的健康理念密不可分。在拆迁过程中,他们能胸怀大局,尊重历史,尊重文化,科学规划发展,认为一座城市的发展是继承和发展的辩证关系,拆的目的是为了创新发展,绝不能与传承割裂开来。在传承与保护的基础上延续发展的理念,始终贯穿在惠城区的拆迁实际工作中,东坡祠重建可见一斑。

2018213日清晨,初步建成的东坡祠核心区,合着即将到来的春节喜庆的脚步,隆重对外开放。当市民们来到门前的小广场上时,望着晨风中一串串鲜红夺目的红灯笼,顿时感到浓厚的节日气氛。的确,惠州人民如同过年一样庆祝东坡祠的建成开放。闻讯从四处赶来的市民,喜气洋洋,其中不少是本土携老扶幼的全家人。这天,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百名书法家的100多幅作品同期在祠内展出。

东坡祠原为北宋大文豪苏东坡故居的遗址,迄今已有900多年的历史。苏东坡故居位于惠州市城区桥东白鹤峰,是苏东坡生平唯一在被贬之地自己出资购地、设计并营建的一处私人住宅,还是迄今唯一能够确定详细地址的住所,这是一件弥足珍贵并值得庆幸的事。据史料记载,北宋绍圣三年(1096),谪居惠州的苏东坡在白鹤峰上“购地数亩,筑屋二十间。绍圣四年(1097)二月十四日新居落成”。从记载中得知,这天苏东坡与三子苏过携同前来探亲的长子苏迈、次子苏迨及十余名家眷正式迁入。其情其景充满了喜庆和欢乐,因为这新居是东坡已把他乡当故乡,计划在这里养老送终的居所。遗憾的是,两个月后,农历417日,苏东坡再次被贬往更加遥远的儋州,只身携带幼子苏过一同去了天之涯海之角的海南。剩下长子苏迈及家人在此住了四年。苏东坡被贬海南后的第二年,其弟苏辙亦被贬至循州(即今梅州),苏辙将家眷也留在了白鹤峰。直到公元1100年,幸遇朝廷大赦,他们才得以随同苏东坡一起北上返京。

苏东坡及其家人离开惠州后,惠州人民为了怀念这位为惠州人民做出许多业绩的一代名人,将其故居改为祠堂,以作纪念。后来,东坡祠就成了历代官宦名流、文人墨客竞相瞻仰的历史遗迹。任凭时光变迁、朝代更迭,来此凭吊的人却从未间断过,成为惠州的人文地标。更值得一提的是,在近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历朝历代都对白鹤峰的苏东坡故居——东坡祠加以保护,它先后经历过数十次地修葺与重建。然而不幸的是,在抗战期间,东坡祠却彻底毁于日军侵略者罪恶的炮火之下,为惠州人民留下切肤之痛。

为何要重建东坡祠?其地位及意义又何在?惠州人民为何如此钟爱苏东坡?这种爱延续了千年仍生生不息?我们不得不回到苏东坡当年贬至惠州的那段历史,从中找寻答案。

北宋元丰二年(1079年)728日,时任湖州知州的大文豪苏轼,号东坡居士,因“乌台诗案”被捕,解往京师。一生无论遭受多少冤屈的苏东坡,始终“根到九泉无曲处,此心惟有蛰龙知”。这样一位忠心耿耿的朝廷命官却因刚正不阿、不与奸佞者为伍,在官场屡遭不幸,一贬再贬。不久之后,又被贬为黄州(今湖北黄冈)团练副使,本州安置。到了绍圣元年(1094年)6月,苏东坡又因新旧党争,再一次被章惇贬为“远宁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不得签署公事。”

苏东坡这年已经是59岁的老人。晚景悲凉的他,携带着少许家人,迫不得已地离开了定州(今河北),千里迢迢赶赴当时被称作蛮荒之地的岭南。

定州到惠州路途遥远,苏东坡一行人不得耽搁片刻,立刻启程。乘坐马车日夜兼程,一走就是几个月。直至9月才来到粤赣交界,穿越了大庾岭正式踏入岭南之地。岭南常夏少冬,这时节还不见一点秋色,满目尽是充满生机的绿。豪爽奔放的大文豪见后不禁大喜,长途的车马劳顿,不但没有变得消极悲观,倒是不断被一路所见的自然景物所感染,超然忘我,陶醉其中。他此刻写下了《过大庾岭》:“一念失垢污,身心洞清静;浩然天地间,惟我独也正。今日岭上行,身世永相望。仙人拊我顶,结发授长生。”诗中展示的是一位胸怀宽广的大文豪风范。之后,他们继续前行,由北江经珠江,再到东江。在半个多月的旅程中,苦中寻乐的苏东坡,一路拜访名山圣寺,去了泉寺、建封寺、南华寺、峡山寺、蒲涧寺,英德的碧落洞及飞来峡、广州白云山、南海庙前的浴日亭等名胜地。东坡每到一处,都得到了当地州府官员或寺庙长老的热情接待,自然免不得欣然提笔落墨,留下了不少美妙诗篇。

923,苏东坡一行从广州乘船驶往此行目的地惠州。当终于进入惠州境内后,苏东坡并没有急于赶去报到,而是先去罗浮山游历了一圈,这便是他一贯的豪爽做派。罗浮山素有岭南第一山之称,是中国十大名山之一。秦汉以来号称仙山,史学家司马迁把罗浮山比作"粤岳",它又是中国道教名山,道教称它为第七洞天,第三十四福地。苏东坡到了罗浮山,受到宝积寺长老斋德、延祥寺长老绍冲、冲虚观道士陈熙明三位高人走出山门隆重迎接的礼遇。在他们带领下,先后游访了延祥寺、宝积寺、冲虚观等多处庙宇、景观,察看了朱明洞的第七洞天、葛洪炼丹遗址,为葛洪(字稚川)的炼丹炉题字“稚川丹灶”。苏东坡有感而发,挥毫写下《书卓锡泉》、《游罗浮山示儿过》两篇比较有名的诗文。

苏东坡就是苏东坡,一路游走,一路赏景吟诗,将官场的失意和遭贬的失落统统抛到脑后,一扫而空。

他们一行人走了整整四个月,苏东坡携着三子苏过、侍妾王朝云及两个老婢乘坐着一艘小渔船,于绍圣元年十月二日,终于抵达了惠州府城外东江边上的码头。让苏东坡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刻的码头上,已是人头攒动,父老相携,众人夹道欢迎这位名震天下的大文豪、曾经的朝廷重臣。惠州的老百姓会以如此热情欢迎自己这个被贬的罪臣,不免让苏东坡受宠若惊。到惠州府衙报到时,又受到州府太守詹范的盛情礼遇。之前,一直倾慕苏东坡的才华与人品的詹太守还“破例”安排他住到东江与西枝江交汇处的合江楼。合江楼,位于惠州府府城小东门城楼上,是三司行衙中皇华馆内的一座江楼。皇华馆是朝廷官员的驿馆,皇华之名盖取于诗经“皇皇者华”之意,相当于现代高级干部招待所,它可是北宋年间专门接待朝廷最高政府机构官员的高级宾馆。

次日清早,当东坡先生起身推开精美的雕花木质窗棂,顿时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如玉带般绕城而过的两江秀水,母亲河东江、儿女河西枝江,这对如同久别的母子在合江楼下重逢,紧紧拥抱在一起,相拥着向西北方向欢快地奔腾而去。这绝美的风景不禁让东坡感慨万千,欣然写下《寓合江楼》:“海上葱昽气佳哉,二江合处朱楼开。蓬莱方丈应不远,肯为苏子浮江来。江风初凉睡正美,楼上啼鸦呼我起。我今身世两相违,西流白日东流水。楼中老人日清新,天上岂有痴仙人。三山咫尺不归去,一杯付与罗浮春。”他目光久久随着合流而去滔滔江水,不忍离开。

苏东坡在合江楼一连住了16天,度过了他初抵惠州后的一段美好时光。由于他是贬官,按照宋朝的律令,受贬的官员,尤其冠以“安置”的贬官,是没有行动自由的,更没有资格住合江楼。因内线告密,朝廷很快知晓。16天后,苏东坡一家人不得不举家搬往官方指定的谪居之所,水东街附近的一座破落寺庙——嘉祐寺。嘉祐寺环境十分恶劣,荒草丛生、残垣断壁。望着眼前满目凋零的凄惨景象,苏东坡情不自禁地写下:“夫何异于囹圄(这和坐牢这有什么区别)

苏东坡一家被迫迁到了嘉祐寺后,詹太守仍常给苏东坡送米、送酒,嘘寒问暖,解决苏东坡生活上的困难。很幸运的是,苏东坡在嘉祐寺住了五个月后,就得到调任广东提刑的表兄程正辅的照顾,安排他重又回到合江楼居住。这一次,苏东坡一家足足在合江楼住了一年之久,他在《与南华辩老书()》说:“又迁居行衙,极安稳。有楼临大江,极轩豁也。”

合江楼因东坡和他的诗作《寓居合江楼》而名闻于世,成为天下名楼之一,与广州的镇海楼、肇庆的阅江楼齐名,被冠以广东六大名楼的美誉。合江楼还可与范仲淹笔下的岳阳楼、王勃笔下的滕王阁相媲美。然而时光流转,历经一千多年来的损毁、修缮和重建,东坡谪居过的合江楼早已湮没在滚滚尘埃中。

东坡寓惠后一直受到岭南百姓的敬重和爱戴还另有原因。无论宦海几多沉浮,苏东坡始终“行歌野哭两堪悲,远火低星渐向微”悲天悯人、忧国忧民;无论身处何时何地,苏东坡又始终“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勤政为民、豪迈磊落。他一生揣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士大夫情怀,始终情系百姓。虽在朝廷屡遭排挤,但每到一地却均有不少政绩。被贬谪到遥远的岭南惠州不久就及时查看民情,为当地百姓做了许多实事。当他听闻西湖时有水患,老百姓深受其苦时,便把皇帝赏赐的银两拿出来,捐助疏浚西湖,并在惠州西湖入口处修了一条长堤——苏堤。这条与杭州西湖形似的苏堤,像一条横穿湖心的绸带,把西湖一分为二,左边是丰湖,右边是平湖,有效缓解了水患。他还用竹筒做管道,将清泉引入城内,使全城百姓得饮甘泉。有诗句将当年苏堤竣工时老百姓的欢庆场面记录下来:“父老喜云集,箪壶无空携,三日饮不散,杀尽西村鸡”。

当时惠州城内有两座山,一座是飞鹅岭一座是孤山。当地百姓把飞鹅岭上的柴草打完后,就必须要涉水才能到达对面的孤山上去打柴。若不走水路,绕行则需要半天时间……东坡与太守詹范一起做起了时任广东提刑的程正辅表兄的工作,经多方筹措,仍不足时,又捐出自己的犀带:修筑了东新桥、西新桥。一堤两桥成为当地在西湖、西枝江等紧要区域的重要水利交通设施,缓解了水患,极大地便捷了当地的交通。

历来关注民情的东坡,看到当地水稻种植方式落后,不但令农人身体痛苦不堪,而且双腿因长期浸泡在水下多生“疮烂之疾”。他又开始在百姓中推行新式农具“秧马”。神奇的“秧马”不但解决了农人的劳苦问题,而且提高了水稻的种植效率。

当苏东坡眼见当地军政混乱,官、军时有扰民、害民之举时,他又建议当地政府以肃“军政”,使民安居,并积极与州府太守詹范一起筹款,建营房三百余间,完善军营建造。

苏东坡也深深爱上这片土地和淳朴热情的百姓。在惠州寓居的两年七个月里,他写下诗词、杂文587篇(他一生共留下诗词2700余首),数量仅次于其在黄州的750多篇。这在苏轼文学生涯乃至中国文学史上,都占有重要地位。正如清代诗人江逢辰所言“一自东坡谪南海,天下不敢小惠州。”

经历王安石变法、司马光废新复旧、北宋的朋党之争和皇位交替的动荡政治环境和朝廷愈为激烈的政治斗争,此时的苏东坡“已绝北归之望”,打算就此安心在惠州终老。于是,他在桥东白鹤峰卖了块地,建了20间房子,他决意将晚年的灵魂和精神寄托都安放在惠州。但“无风三尺浪,有风浪千尺”,章惇派来在暗中监视他的人,一直都把所见所闻及时报告给朝廷,祸事便与他从未停歇过。他们看不得不愿与之同流合污的苏东坡在惠州活得有滋有味,将他再次变成砧板上的鱼肉。绍圣四年(1097年)农历417日这天,一纸诏令传到白鹤峰,苏东坡被再贬琼州别驾昌化军(即儋州)安置。这距离他上次贬谪惠州只有两年零七个月的时间,距离苏家团聚才两个多月。两天后,已是62岁高龄的苏东坡,被一叶孤舟送到了徼边荒凉之地海南岛儋州(今海南儋县)。

东坡寓惠先后在合江楼、嘉祐寺、白鹤峰东坡祠居住过,总共940天。苏轼谪居儋州四年,其子苏迈、苏迨两兄弟并两房家小和叔叔在白鹤峰故居守了四年。第二年东坡之弟苏辙被贬循州,也将家眷留在了白鹤峰。直到公元1100年,宋哲宗驾崩,徽宗即位,苏轼、苏辙兄弟遇赦。苏迈两兄弟并家小齐赴广州迎接苏轼,并一同北归。自此开始,白鹤峰上的苏宅变成了苏轼故居,随即被当地官民奉为祠堂,加以保护祭祀。

苏东坡被贬到惠州的两年多时间里,与当地百姓相处融洽,情如一家,成就了惠州丰厚的历史文化底蕴。留下了许多千古传诵的动人故事。而这些远远流传的故事,近千年来一直在东坡祠内可以听到、看到并感受到。据惠州地方志记载,自1100年到1910年的810年,东坡祠曾修葺过34次,平均不到25年就有一次。东坡去逝后,其祠一直被历代惠州之人凭吊数百年。可惜的是,最终没有逃过日军侵华的浩劫,在轰炸中被夷为平地。建国后,白鹤峰原址上先被建成医院,后又被改造为惠州市卫生学校,但那口古井仍被完好无损地保存下来。重建东坡祠的意义也由此可见一斑。

惠州的老人们一直认为:孤山到白鹤峰一线是当地人文精神的“命脉”,白鹤峰是惠州人文的眸子。重修东坡祠的意义不言而喻。

近年来,社会各界许多有识之士对重修东坡祠的呼声日益高涨,也引起了国内诸多专家学者的高度关注。国学大师饶宗颐先生生前重修东坡祠的建言,引起了国家、省有关领导高度重视,并先后作了重要批示。2012621日,市政府十一届八次常务会议决定重修东坡祠(十一届八次[2012]8号《市政府常务会议纪要》)。20134月,惠州市编制了《惠州市东坡祠景区修建详细规划》。201410月,经惠州市规划委员会对入围的三个设计方案进行审议,确定采用华南理工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的设计方案进行建设。20155月,项目正式立项,并启动施工招投标工作。当年12月正式动工重修。2018年初建成的东坡祠核心区,终于在213日对外开放。东坡纪念馆工程还在进行基坑及边坡支护施工,东坡纪念馆2019年底前完工并向公众开放;园林景观工程随后开始施工。

如今的苏东坡祠项目规划总用地面积3.36万平方米,总投资为2.3亿元,整个项目由东坡祠核心区、东坡纪念馆区、东坡粮仓文化艺术创意区及游园休闲景观区四大部分组成。还依据历史资料和考古发现,重塑东坡故居、翟夫子舍、林婆卖酒处、池墨沼等建筑历史风貌,建设为集东坡生平事迹和文物陈列、国内外专家学者进行苏学研究和文化创意园区为一体的综合性纪念馆。位于东坡祠内的东坡井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同时,该项目将与周边的桥东铁炉湖、惠新街、水东街及归善学宫、嘉祐寺、桃子园等历史街区和文物古迹相衔接,科学统筹规划,有序地实施白鹤峰周边环境的整治改造工作,使之成为惠州的文化地标。东坡祠以“隐于鹤峰,显之故祠”为理念,将源远流长的惠州文化,通过岭南园林、岭南建筑展示出来,并融入惠州独具特色的民俗文化,尽最大可能地重现了东坡祠及周边的历史原貌。

大门楼上的额匾“惠州苏东坡祠”,是近百岁高龄的饶宗颐先生听闻惠州要复原东坡祠,于2015年初在香港欣然题写并赠送的。

苏东坡故居跨越千年时光重现原址,我们终于可以在此瞻仰东坡雕像,凭吊一代文豪,领略其博大的胸襟和豪爽的气魄;还能重温苏过磨墨、东坡跋画的场景,感受他浪漫豪放的高士情怀;还可以在东坡祠庭院处,体味东坡“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爱竹情怀……

东坡祠得以重建,得益于惠州市惠城区政府在拆迁过程中始终秉承的尊重和保护本土历史文物的理念。这些不可移动的文物蕴涵着丰富的历史文化信息,是惠城区深厚历史文化内涵的重要载体,也是惠城区历史文化名城的重要支撑和宝贵财富。2012年度,城区文保股对惠城区156处(因区划调整,惠城辖区的文物点为156处)不可移动文物开展了拍摄录影工作,经后期编辑,制作成了光碟存档;编制出版了《惠城区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不可移动文物资料汇编》、《惠州市惠城区不可移动文物名录》;开展了对惠城区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建档工作,将城区156处文物档案编目、成册。政府部门还与群众携手同行,随着文保单位深入基层宣传发动,广大群众的文物保护意识极大增强,有的还自觉地加入文保队伍。当群众的个体利益与此发生冲突时,都能自觉做出让步和牺牲,与保护文物古迹达成一致。文保单位还在各文物处建起了网格信息员,一有情况马上报告,做到万无一失。

“文保股”大量艰辛的文保工作,换来了惠城区在各类征地拆迁中,没有一处文物受到损毁,不仅如此,还为惠城区的有历史文化价值的文物及遗址的“修旧复旧”提供了有力的专业技术支持。

今天,当笔者沿着由东至西贯穿整个桥东,与水东街相连的惠新老街时,似有穿越之感。它是惠州古县城的主要街道,其中,有部分街道始建于南北朝,于明朝完善,当时的归善县县衙正设于此街中段北侧白鹤峰下,由此,位于县衙前的这条街就被当地的老百姓称为县前街。联想起这条从建立之初,一直到清末都是归善县的政治、经济和文化教育中心,也是商业繁华区,而北侧不远处即为历代文人雅士、官宦名流瞻仰凭吊的东坡祠所在地时,顿时肃然起敬。一路仿佛是在追随着东坡走过的足迹,寻着大文豪不灭的灵魂款款而至的。我虔诚地站在白鹤峰上,举目向北远眺,宽阔平静的东江江面,由东向西缓缓流过,似乎要执意驻足为东坡行注目礼,久久不忍离去一般。之后,又波澜不惊地向合江楼静静流去,在那里,又一次为在此寓居过的苏东坡行列队礼。然后,才依依不舍地与西枝江浑然一体,滚滚而去。

此刻,耳边响起采访时惠城区文广新局巫志华局长说过的一段话:在惠州历史文化名城的创新发展过程中,最令决策者欣慰的是,没有把我们本地的历史文脉拆断,没让把本土文化断代。历史文化名城养育了我们,这也是我们对此的尊重和回报。让这些历史文物古迹的一段木头、一块石头、一个瓷器至今依然能折射出时代的光彩,文化的波澜……

修葺一新的宾兴馆

在惠城区文化部门设有一个特别的部门:“文化遗产保护股”,简称“文保股”。它专门负责物质文化遗产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各项保护工作。惠城区“文保股”在区委、区政府的支持指导下,不断加强对文物的巡查,先后发现并制止了数起文物违法事件,并按照工作部署,开展了惠城区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共计调查登录各类文物点200处,经国家文物局审核通过不可移动文物199处,其中复查57处、新发现142处,消失文物1处。类型包括古遗址15处、古墓葬6处、古建筑139处、石窟寺及石刻2处、近现代重要史迹及代表性建筑37处。对每处文物点都编制《不可移动文物登记表》电子表格和纸质表格各一套,共计199套;拍摄数码照片2000余张,绘制图纸100余份。

201210月对全区80%以上的列入“三普”数据库的不可移动文物安装了保护标志。2013年,公布了惠城区第一批文保单位,制作和安装了一批20个文物保护单位保护标志说明牌,完成了第一批惠城区文物保护单位档案的制作;编印了《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不可移动文物名录》等。“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以历史悠久著称的中国,对“新”的迷恋真是于今为甚。在城市改造中,“破旧立新”、“不破不立”得到广泛呼应与奉行。许多地方由于急功近利作祟、经济利益驱使等人为因素,实施过度的商业化运作,采取大拆大建的开发方式,致使一片片积淀丰富人文信息的历史街区被夷为平地、一座座具有地域文化特色的传统民居被无情摧毁,一处处文物保护单位被拆迁和破坏的事件屡见不鲜。文物是不可再生的文化资源。保护历史文物与拆迁如何兼顾,是一个不小的难题。有些地方,要么开发商主导,商业化浓重,“古文化”消失;要么居民主导,建设无序,杂乱无章。如何兼容并蓄,扬长避短,在延续和传承这座城市优秀灵魂的基础上求新发展?惠城区有独到之处。

城内有一条始建于北宋元丰年间(1078-1085)的古老街道,叫水东街。水东街清末民初曾是惠州的商业旺地。临街的骑楼构造极为讲究,绝大部分是一楼一顶,各式的西洋屋顶壁面后,是传统中式“金”字型瓦顶。有的骑楼高达3层,长达4050米,气势不凡。抗战初期,日军侵袭惠州,一把火烧掉大半条街及200余间骑楼店铺。1941年水东街又一次遭日军破坏。从那以后,这条老街就不如往日了。抗日战争胜利后,惠州交通迅速恢复,电讯畅通,各商号相继复业,侨汇源源而来,洋货大量涌入,江面上往来于惠州与香港、澳门、广州之间的船只秩序井然,载出当地的大米、土产,运进英国、美国、德国等国生产的印花布、洋火、洋钉、钟表、煤油等。从东江上运来的货物在东新桥下的码头交易,由搬运工从船上搬运到骑楼的货栈。东新桥码头边,金铺、布行、当铺林立;小茶室、粥粉店、云吞店繁多,通宵达旦营业;批发粮油店、绸缎布匹店、私人诊所、教堂、影相馆齐备,烟馆、赌馆相继兴起。骑楼鳞次栉比,货物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水东街上一派繁忙。谈生意的商人和沿街叫卖的商贩共同再现水东街的繁华。

2012年惠州市水东街计划进行拆迁改造中,按规划设计部门提出的规划设计计划书,水东街改造后将保持基本街巷的基理、基本的建筑风貌,在改造过程中将对典型且质量较好的建筑元素将保留,对影响传统风貌较大的建筑将拆除。然而,因施工单位和相关部门却因缺乏文物保护的专业指导,将具有惠州历史印记的瑞城楼(惠州市文保单位)和下塘街何氏祖居给拆除了,成为老城改造过程中的切肤之痛,引起了惠城区政府的高度重视和反思。

惠城区文广新局局长巫志华对文物保护和“拆旧修旧”有一番独特的见解:“古建筑是一座城市的灵魂,它不仅承载着一代代在这里生活者的记忆,更是构建城市独特人文风格的‘基因’。而失去文化历史记忆的城市,就会是失血的城市,生活于其中的市民,终将失魂落魄,苍白、浮躁且缺乏自信与发展的底气。保护好古建筑,有利于保存城市传统风貌和个性;毁掉古建筑,就算建设再多新奇特的建筑,城市也会逐渐失去个性……保护好老建筑,就是保存历史,保存城市的文脉,留住老城的记忆。”

位于惠城区桥西金带街的宾兴馆就是一处宝贵的文物建筑。宾兴馆始建于清道光八年(1828),坐北朝南,为三堂四横屋封闭式的四合院布局,占地面积约1400平方米,整座建筑结构严谨,筑以青水墙砌筑为主,屋面铺设灰瓦并用绿色琉璃瓦滴水,正面大门及墙身主要以花岗岩石砌筑,正脊和垂脊饰以博古纹、夔纹等纹饰,显得庄重古朴。建筑平面呈长方形,正面开三门,分三路建筑,中间为主体建筑,有前厅、中堂及上厅。宾兴馆是清代惠州各乡绅士为资助本地生员参加乡试、会试而建的试馆,是一座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也是广东省内目前仅存的一处古代科考建筑,是中国乡土建筑中最能反映古代科举制度的古建筑之一。宾兴馆也被后人称作是明清时期惠州民间捐资助学风气的一面镜子。

抗日战争时期,宾兴馆遭日机轰炸,中路第三进被炸毁。1949年后,该建筑被辟为环卫工人宿舍。进入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期,临近惠州西湖的宾兴馆周边地段成为了惠州市最繁华的地方,丽日集团等大公司纷纷进驻,丽日商场、丽日花园、银湖大厦等新型建筑如同雨后春笋般鳞次栉比。随着莞(东莞)惠(惠州)城际轨道的开通和西湖站的设立运营,宾兴馆附近地段变得更加炙手可热,寸土寸金。

宾兴馆附近的旧建筑物和普通民居被陆陆续续地拆迁掉了,年久失修,历经近200年风雨的宾兴馆在林立的现代化建筑面前,显得是那样的破败不堪、格格不入。

在九十年代末,在经济大发展的浪潮中,各地对文物保护并不十分重视,有关领导曾为宾兴馆是拆是留还有过一番激烈争论呢!

近年来,维修抢救宾兴馆的呼声不断。惠城区委、区政府亦是高度重视,不能让瑞城楼的悲剧再现!把抢救维修重要文物单位宾兴馆列入重要议事日程,并专门召开文化工作专题调研会。宾兴馆的修缮工作也随着相关职能部门完成征地、规划、施工方案等工作推进,于20176月正式动工,成为惠州市2017“十件民生实事”重点建设项目之一。

从相关部门的材料显示,宾兴馆抢救修缮项目占地约3839平方米,建筑面积约1178平方米,总投资约1.2亿元。抢救修缮项目主要分为两大部分,一是对宾兴馆本体建筑进行保护性修缮,另一部分是对周边严重影响历史风貌的建筑进行整治。项目内容包括宾兴馆建筑本体的保护修缮和配套设施的建设,保护修缮将维持宾兴馆原有的三堂四横屋四合院传统格局,遵循“修旧如旧”原则,加强与周边历史遗存的联系,恢复原有历史街巷格局。此外,还将对跟本体建筑不协调的周边民房进行“穿衣戴帽”立面整治,使之风格面貌保持一致,成为“古代科举制度博物馆”“惠州的文化地标”。计划在2018630日完成修缮并交付文化部门组织陈列布展,1230日前向公众开放。

2017年底,宾兴馆经过几个月的修缮,如今已逐渐恢复其真容实貌。笔者在修缮现场看到两块字迹清晰可辨的石碑,分别为《宾兴馆碑记》和《宾兴馆条约》。石碑上记载着宾兴馆的由来以及资助学子的各种规定。可以说,这两方石碑为后人解读宾兴馆的由来和用途,以及其管理制度、营运模式等提供了可靠的文字资料,非常难得!对了解清代科举以及惠州乃至岭南的历史都十分有益,堪称镇馆之宝。

“如今宾兴馆重修,一天一个样,看着就开心啊!”一位在金带南街居住了一辈子的李婆婆由衷地感叹道。类似像宾兴馆这样带着深深城市印记的老建筑,越来越多地重回到了百姓身边。

责任编辑/卢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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